三七中文 > 經濟大清 > 第五百九十章 易容(下)
    胤祚一聲松綁,圍著老和尚的兵丁便伸手去解繩子。

    老和尚身上綁的緝盜扣是由民間豬蹄扣演化而來,豬蹄扣則是民間用于捆豬的扣子,越掙越緊。

    而緝盜扣則比豬蹄扣復雜的多,犯人全身有繩結九處,四處綁在上身,四處綁在下身,后背還有一個總扣,九個扣子全在身后,犯人憑自己根本不可能解開。

    就跟砍頭、凌遲也都算手藝一樣,這緝盜扣的系法和解法都是衙役們的傳家之秘,旁人根本無從得知。

    兵丁剛解開老和尚的總扣,正要去解肩胛骨上的手扣,只聽得胤祚道:“那我就是傻子!”

    上下兩句合起來便是“松綁?那我就是傻子。”

    兩句話間喘氣可夠長的。

    兵丁聽了一愣,連忙手忙腳亂的再把扣子系回去。

    胤祚一直盯著老和尚,見他自始至終沒有妄動,暗想,莫非這老和尚真的不會武功?

    “松綁是不可能的,你若想展示真容,便叫我手下代勞,若不想,我也不強求。”胤祚淡淡道。

    老和尚笑道:“也罷,既然殿下信不過老衲,就叫兵丁下手吧。”

    善撲營總管看了眼胤祚,胤祚點點頭。

    “你去。”總管挑了個機靈的兵丁。

    老和尚指揮那兵丁拿了把最長的刀片,而后道:“從我臉上由天靈蓋過鼻梁到下巴劃上一刀。”

    “這……”那兵丁聞聽此語,不免有些膽寒。

    老和尚道:“下刀深淺三分五厘,指壓刀背,一力貫之。”

    那兵丁也是見慣了生死的,一時膽怯之后,定了定心神,便上前下刀。

    那刀極鋒利,一碰皮肉,一縷鮮血便留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再用力些,手不要抖。”老和尚道。

    而后那兵丁將刀緩緩劃下,一路劃到老和尚鼻梁,已是鮮血淋漓,皮開肉綻,那兵丁也不免手顫了幾分。

    待到那刀劃至下巴時,老和尚整張臉已鮮紅的恐怖。

    離得近些的侍衛都不敢正眼直視,胤祚看的胃里翻涌不止,移開目光。

    就在此時,老和尚用力一蹦,原地跳了起來,壓在他肩上的兩把刀全都撞開,下巴上的刀直接劃斷了他胸前交錯的數道繩子。

    而后他一掙,上身繩子全都崩開。

    一切發生的太快,兵丁還未反應過來,剎那間,老和尚已奪過了刀,橫著揮出,三個兵丁頸血狂飆。

    漫天血雨中,老和尚劃開腿上繩索,一步踏上,其勢如餓狼撲食,哪還有半點老邁之像。

    一刀送出,正指胤祚眉心,沾滿血水的刀尖上寒光熠熠。

    電光石火間,老和尚一聲慘叫,捂著胳膊退了三步跌坐在地。

    胤祚身前,一個攥著刀的斷手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身側,善撲營總管緩緩收刀回鞘。

    “好刀法。”老和尚抽著冷氣惡狠狠的道,“想不到斷門刀的后人,竟也為康熙狗賊賣命了,可笑!”

    胤祚詫異的看了那總管一眼,剛剛那一刀實在太快,比之日本居合術還要快上十數倍,胤祚甚至根本沒看見刀光。

    沒想到宮里竟還有這樣的人。

    胤祚命令道:“先止血,別讓他死了。”

    老和尚跌坐在地上,任由兵丁捆綁上藥,臉上已是一派委頓。

    “我蟄伏三十余年,皆為了今日之事,沒想到,謀略失敗了,武功也失敗了,天意如此啊……”老和尚喃喃道。

    待老和尚被重新捆起來后,御醫上前治傷,待看到老和尚臉部傷口時“咦”了一聲,而后從醫箱中,拿出刀來,順著老和尚的面皮就下刀。

    胤祚吃了一驚,但也沒有出聲。

    一炷香的功夫,御醫將老和尚左右兩側面皮割下,這才露出老和尚的真容。

    只見他臉上無毛無發,火燒的疤痕遍布整個頭部,鼻梁極平,嘴唇極薄,整張臉就如同在皺巴巴的糙紙上畫了兩個眼睛一般。

    周圍所有人都大吃一驚。

    胤祚原以為老和尚說他會易容術,不過是為了制造行刺的機會,沒想到竟是真的。

    御醫看著那兩片面皮,嘖嘖稱奇,連忙呈給康熙道:“皇上,這便是那老和尚的面具,此物大概是豬皮制成,然后涂上膠水,套在頭上,只是……此物觸感紋理,均與人皮無異,毛發幾可以假亂真,能將此物套在頭上,而不露出破綻,也當真是……匪夷所思……”

    “呵呵呵……”老和尚笑道:“那就是人皮,毛發也都是真的毛發,人皮一旦褪下,很快便腐臭發爛,我以秘法修補,仍然要半個月換一次,才能不被看出來啊。”

    他樣子得意,像是在介紹自己的藝術作品。

    褪去了僧人皮囊后,此人講話的口音、語調竟完全變了,也不再自稱“貧僧”。

    胤祚心里算了算,若是從三十多年前,老和尚冒充靜流寺方丈算起,至今為了做人皮面具,已殺了上百人不止了。

    念至于此,不由覺得可怖異常。

    一瞬之間,胤祚對那所謂的易容術秘籍,也沒什么興趣了。

    “可惜啊!可惜!”老和尚已有些瘋癲的自語道,“易容之術傳承千年,今日便要斷在我手上了!哈哈哈!快哉!快哉!”

    “押下去吧。”善撲營總管道。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胤祚阻止,而后對著老和尚道,“告訴我,你的戒碟是誰簽發的?你怎么認識的普善大師?是誰引薦你入的靈谷寺?”

    戒碟即僧人的身份證,自唐代起便由官府簽發,因為僧人不繳賦稅,因此朝廷對僧人戒碟審查很嚴。

    老和尚底細不清,又前后裝成智空、廣遠兩個和尚,能弄到戒碟,必是官府中有人幫襯。

    老和尚得意的大笑:“六殿下,六王爺,這些問題的答案,貧僧要帶到棺材里去了!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等上了刑具,看你還能不能硬氣!”善撲營總管戲謔道。

    胤祚想了片刻,叫來一個兵丁,叫他附耳過來,耳語幾句,而后那兵丁又到了老和尚身邊,講那番話悄悄說了。

    老和尚聞言,愣了許久,而后嘆口氣道:“也罷,我就告訴你個名字。”

    周圍所有人頓時屏息凝神以待。

    康熙更是迷起了雙眼,眼神中,滿是森然殺氣。

    今天不論從老和尚口中說出的是誰的名字,都是九死無生!

    “索額圖!”

    老和尚嘴角帶著笑意,輕聲道。

    三個字,像是隕石砸落一般,砸在所有人的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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